副国级领导审批、市场化运作国内第一部外交剧

  直到《外交风云》播出收官前一天,制片人高军跟导演宋业明还在手忙脚乱地修改片子,并把修改好的片子再次在视频网站重新上架。

  以制片人高军、导演宋业明、编剧马继红组成的铁三角,在此之前合作过《彭德怀元帅》等一系列作品,导演宋业明更是长期创作主旋律作品,比如经典电影《冲出亚马逊》,在红色题材领域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尽管如此,《外交风云》依然是这个团队遇到的最复杂的一次创作。

  从2017年做这个项目开始,类似这样接收各方突发意见并紧急修改的事件对主创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拍戏二十多年,(《外交风云》)可能是各个方面的审查意见最多的一次。”各方面对这部剧的关注和保护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首先,外交领域几乎是以前影视表达的空白区,他们所要呈现的是新中国横跨28年的外交历程,免不了涉及众多外交敏感事件。其次,这部剧涉及、周恩来等中共第一代领导人和一部分敏感人物,堪称主旋律当中最需要政治素养的题材。

  因此,这部剧在审查标准上获得了一次最高的待遇。除了参考电视观众、网友的意见,《外交风云》的大纲、剧本、成片流转于各个部门,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宣部、外交部、广电总局等单位对项目的立项进行了审核把关,广电总局、外交部对这个项目给出了细致的审读意见,确保史实无误,在很多敏感问题上也给出了建议,为项目保驾护航。

  据了解,《外交风云》成片总共修改了300多处、删除了240分钟戏份。主要包括史实错误、容易引起不必要误会的并引人遐想的外交行为、一贯以来我国影视剧极力规避的敏感人物,对历史人物的解读也需要慎之又慎。

  同时,这部剧背后的第一出品方华策充分利用自己的市场化资源和经验,按照“高投入、精制作、年轻化落地”的要求,在作品定位、制作资金、品质控制、宣传推广、营销发行等各方面均按顶格标准推进。

  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外交风云》算是近年来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中突破最大的作品。《外交风云》在北京卫视的收视率不断攀升,CSM35城收视率最高达到2.17%。北京卫视更是拿出有史以来最高的价格购下该剧。

  很多创作者都知道,外交是影视化的富矿。但在《外交风云》之前这类题材却是一片空白。以往以伟人生平、重要历史事件为蓝本创作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不少,但所谓“外交无小事”,因为涉及到国与国的交往,外交一直是很多创作者不敢轻易染指的领域。但另一方面,外交又是一条“曲线救国”之路。在高军看来,如果要表现国内建国后的历史,难免遇到很多需要回避的东西,但外交不同。“比如现在不能提了,文革这些更不能。只有外交这条战线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大失误,能够回避很多问题。”因此,如果想要不间断展示建国后的历史全貌,外交是最好的选择。

  确定下来题材后,编剧马继红开始撰写大纲。可即便从事重大革命历史题材项目将近二十年,马继红也难免在尺度把握上有些拿不准。完成版的《外交风云》以中苏、中美及背后的两岸关系为主要叙事线,但在最开始的大纲里,马继红对中苏关系是否合适展现并不自信,直到一次剧本研讨会上,有专家提出,“没有中苏矛盾,何来中美破冰”,马继红才放心大胆地加入这部分内容。

  据马继红介绍,像这样高规格的研讨会一共召开了四次,成员有原文联副主席、党史办成员、评论家、曾经的外交大使、业内同行。做这类题材,党史专家是一定要的。

  六易其稿之后,大纲终于确定了《外交风云》从1948年开始到1976年尼克松访华之间长达28年的外交历史,也确地了中苏、中美、两岸的故事核心。这样一来中共第一代领导人——、周恩来就顺理成章成为了该剧的男一、男二。

  这又是一层难度。在马继红看来,像外交这种重大题材自然要从领导人写起,但从戏剧角度来看,只有领导人难免单调,因此又设计了外交官、外交大使等一些配角人物来丰富故事,并且虚构了一些小人物,“就这么三层铺排着往前走。”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讲求真实,但从戏剧角度讲又必须有艺术创作,这其中关于真实和虚构的把握同样是个技术活。更何况事关各国领导人形象与他们参与过的无数真实外交事件。因此,基本原则是,大人物必须真实,相对来说,小人物可以有更多创作空间,也承载了更多人性化的东西。

  《外交风云》虚构了四个年轻人和一个外交官家庭,作为贯穿整个历史背景的映射。具体的创作尺度是,虚构人物可以围绕在真实历史人物周围,但不可以接触太敏感、重大的事情。与此同时,接地气的虚构人物又是一个承载情感的纽带。《外交风云》中有这样一个桥段,外交官凌玥在等待迎接人生第二次幸福,但爱人乘坐的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了。马继红说,“在此之前有人写过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事件,但没有把人物装进去,大家很悲痛但没有共鸣。但这样一来我们有一种更深刻的互动感和参与感。”

  而在保持真实与具体展现上,马继红根据自身多年经验和各部门给到的意见,也得出一些模糊的边框:

  一、两国的意识形态冲突要尽量避免。“我们回避了中苏论战,只讲了,用这条线索讲中国与赫鲁晓夫的分歧,赫鲁晓夫要在中国搞联合舰队,要和我们争主权,但毛主席坚决反对。但是我们没有讲意识形态方面的论战。”

  二、敏感事件要回避。“我们没有讲珍宝岛冲突,只是隐隐戳戳地暗示好像中苏已经到了很尖锐的程度,百万大军压境,但没有具体铺陈。”另一方面,《外交风云》没有讲文革。“过去我们拍了很多次文革,其实都过不去,”这次他们选择用一些服装、胸前挂毛主席像章来隐性传达。

  三、外交关系比较难把握的。“尤其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像越南、朝鲜,不能够表现领导人形象,而且稍微把握不准,他们就会提出抗议。”

  在这28年的历史中,有很多故事如果影视化会非常好看,但很多东西不能表现,这个时候就需要懂得取舍,“首先要讲政治,什么东西能写。当然很多地方是可以打擦边球的,关键在于擦边球打得好与不好。这里面需要智慧,但智慧的本身还是需要懂政治、懂政策、懂国情。”

  具体到拍摄过程,多年体制内的创作经验也让整个团队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做事逻辑。多套“预案”成为《外交风云》的常用手段。导演宋业明最常用的土方案就是多拍几条不同站位的片子,拍一条在画面中间的,再拍一条在边缘或者画外的。

  “我们写了,剧本也通过了,可以在里面表现一部分,到最后审查的时候全部拿掉。如果事先按照剧本里那么拍,画面都得砍掉。另外,剧本阶段提到、高岗都通过了的,到正片时都得拿掉。还有些我们想要表现的激烈一点,比如与赫鲁晓夫的针锋相对。有些东西可能尺度过大,最后也通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得有很多方案做准备,这条不行,那条上,至少还能保一个比较完整的表达。”

  虽然主创们在创作的各个阶段已经做了最多的考虑,也结合了很多部门的意见,但《外交风云》作为国内第一部全景式描绘新中国外交的影视剧,在成片审查时依然得随时随地根据目前的国内外形势做调整。

  按照程序,重大革命历史题材领导小组归广电总局管理,这类题材上报到广电总局审批即可,尽管也有一些特殊题材剧集需要联合审查,但《外交风云》从立项起便比一般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得到的关注更多,可能是至今为止国产剧享受到的规格最高的审查待遇。

  根据高军回忆,《外交风云》最先得到了外交部的首肯。“类似外交题材,你要不跟外交部沟通,写了也白写,必须要得到外交部的认可。”幸运的是,外交部长王毅之前看过高军团队制作的《彭德怀元帅》,因此对《外交风云》产生了极大热情。外交部同意后送广电总局国家重大革命历史题材领导小组(俗称重大办),然后报中宣部,中宣部又把大纲分别送到中央党史研究院和中央文献研究室审读,然后再回到中宣部,报给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央办公厅审批完通过后广电总局才得以公示立项通过。

  尽管出品方和制作方都不是第一次接触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但需要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部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部长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办公厅主任三个副国级领导的审批却尚属首次。

  剧本阶段又经历了相似的一波审查流程。“外交部的几个司局要同时审,比如亚洲司审理亚洲部分的内容,国际司审理联合国那块,欧洲司也要,然后提出特别具体的修改意见。他们过了重大办再审,还有广电总局的各个部门,最后集中一个审查意见,决定这个剧本是否可以通过、可以拍摄。”这些部门主要保证剧本里的历史真实性。

  由于《外交风云》在大纲阶段已经修改得比较完善,因此剧本审查阶段并没有太多修改,但影像化后需要各部门审核的部分比文字阶段多得多。

  据主创回忆,成片主要是外交部和重大办在审查。外交部自然主要把握中外历史真实,“包括外国人说的话对不对,当时的称呼、国名对不对,再细致一点,当时墙上挂的画和人物穿的衣服对不对,等等。”重大办则主要负责领导人的审核,“有没有塑造得比较出格的地方,有没有有损于党和国家领导人形象的地方,有没有编造历史……”比如原本有一段讲到,接到电报员送来的关于苏联的电报,看完后高兴得一把把电报员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这个展示人物喜悦心情的举动后来也被剪掉了。

  除了以上部门,《外交风云》还得送到事件人物的相关亲属那里进行审核。为了表现外交大使的奉献精神,剧本有一段以黄镇为主体写了他与孩子们的关系,表现常年在外难以照顾孩子的情况。这一段也收到了一些相关家属的异议,做了修改。对于人物形象的展现,各方都十分严谨。

  还有一些有趣的戏,外交部也提出了意见,但在主创团队的坚持下也保留了下来,比如建国初期外交部抽调了一批将军担任外交大使,需要他们学习跳交谊舞等外交礼仪。将军夫人看到老公在跟别的小姑娘跳舞,冲上去开始扭打。审片部门原本想把这段戏删掉,但主创团队解释说,这跟后续故事关联太大,最终得到了保留。

  在各方意见的综合指导下,《外交风云》成片总共修改了300多处、删除了240分钟戏份。

  主要包括史实错误、容易引起不必要误会的并引人遐想的外交行为、一贯以来我国影视剧极力规避的敏感人物,对历史人物的解读也需要慎之又慎。

  事实上很多表达人物性格、矛盾冲突的片段被删减确实相应减少了整部戏的锐度,但在主创看来,各部门的审查是有绝对有必要的。虽然从创作上来讲多少会有些遗憾,不过《外交风云》的播出填补了外交题材的空白。

  “好像人们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过多得看重它的严肃性,使它在某种情况下变成了老人节目,好像只有50岁以上的人才会去看这种历史的东西,往往吸引不了年轻观众。”马继红也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如何把这类题材电视剧变成年轻人的菜成为《外交风云》的创作难点。在这一点上,华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在作品定位、制作资金、内容优化、品质控制、宣传推广、营销发行等各方面,华策的加入使《外交风云》有了市场化的可能。

  据华策总裁赵依芳回忆,她在一次座谈会上听到马继红要做《外交风云》后便对这个项目产生很大兴趣,并很快决定要以主控的身份投资这部电视剧。这部剧的整体创作定位和集均制作成本也因为华策的加入被迅速拉到了同类题材的顶格水平,并创造了新的纪录,“确实一下把我们的创作思维打开了,按照这个题材,如果创作定位不能顶格确立、经费投入不能顶格到位,根本做不了,做出来也可能漏洞百出。”对于这次与华策的合作,高军团队十分满意。

  据赵依芳介绍,华策专门为做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集在杭州成立了剧集中心。此次更组建了一支50多人的团队来负责《外交风云》,这支团队的要求也极高,“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这类题材的,前期政治把关、报审、整体操盘、资源配置、项目立项、营销,必须是具有政治素质、理解党史和党的战略的人。”华策的团队渗入到整个项目的策划、运营、营销、发行等各环节与高军团队打配合。

  华策加入后为这部剧确定了高投入、精制作、国际化的定位。听得出来电话那头赵依芳的魄力,“共和国外交意味着所有故事交手的人物都是国际伟人,都是国际上的重要场景,联合国、白宫、克里姆林宫。你如果抠抠搜搜、简简陋陋的,怎么能体现大国的风范?必须高品质、高投入、国际化。”赵依芳甚至曾跟创作团队放话,如果定位定不好,这个项目宁可不合作。

  因此,《外交风云》不仅有了在俄罗斯、美国等地取景的底气,还还原了多个重要场景。“这次搭景搭得不得了,的书屋、居所的游泳池都是搭的,周恩来的西花厅、中南海的勤政殿、美国白宫、斯大林的克里姆林宫办公室、联合国会场,都是在棚里搭的。过去电视剧根本不敢想,电影才有这样的。”提起这些景,高军仍然抑制不住兴奋。

  这样特殊的景在《外交风云》中搭了50多个。这也是高军从业生涯中领导过的最大一支队伍,剧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400多人,还有一支两百人的装修队。50多个场景使用了2万多平的棚才搭建完成。剧中一场联合国大会的发言戏其实只有几分钟,但整个场景的搭建用了半个多月。这就让《外交风云》在质感上相较于其他同类题材剧高出一大截。

  在叙事方式上,华策也给出了让这部剧能得到更广泛传播的定位:年轻化落地。“让年轻人喜欢,整个故事节奏要快。画面质感要时尚、年轻一些。同时要展现主人公身上的人物魅力。他们既是领袖,又是人,我相信领袖坐在一起谈话也要开个玩笑,我觉得很正常,特别接地气。”当然,这些戏份多少有被删减,但《外交风云》的整体节奏和画风已经有了很多进步。

  在营销策略上,华策给《外交风云》确立了“正、燃、爽”三个核心词汇,在快手、抖音和B站上都做了大量短视频传播,比如把剧情和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耿爽的发言做剪辑,趁着国庆和大阅兵做剪辑,效果都不错。在微博上做了“新中国硬核外交”“在国外想回国的瞬间”这些话题,多个话题还登上了热搜榜。

  显然,《外交风云》很好地利用了国庆这个时间点,爱国情绪和剧情捆绑在一起,打造了一部市场化、年轻化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从各方给出的反馈看,市场传播十分成功。

  尤其是香港问题、台湾问题大家讨论非常多的今天,这个剧都有大量的涉及。高军就表示,看了这个剧,会对台湾问题的由来有一个来龙去脉的了解,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也是这类主旋律影视作品的社会意义。

  虽然《外交风云》填补了外交剧零的空白,但外交题材的创作以后是否有常态化的可能呢?

  至少在从业一辈子的高军看来,目前还很难。“本身国内没有几个能够把握这类选题的团队没有几个。一来对高度敏感问题的把握要求很高,二来投入太大、成本过高,一般人根本不敢涉足。”

  所以,在小娱看来,《外交风云》作为一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能在内容和市场化上取得成功,是包含无数变数的必然。变数在于,这样一个创新、宏大的题材,第一次搬上电视荧屏,在创作、制作、播出的过程中确实经历了太多的困难与挑战。

  必然在于,从一开始,《外交风云》便是奔着建国70周年献礼而来,是多年来有成功市场运作经验的华策和国内领先重大题材团队的强强合作,在“高投入、精制作、年轻化落地”和“市场化播出、大众化传播”的理念下,做出来的一档不同以往的主旋律剧。加之播出前后恰逢国际国内形势多变,为其影响扩大添了一把火。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外交风云》作为国内第一部聚焦外交题材的电视剧,取得市场表现和口碑的优异成绩,似乎也是一种势所必然的结果。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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